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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的井底之蛙

放到政治上來說,民主的核心價值之一乃貴在多元,也就是社會上應該要有許多不同顏色的摻雜,他們分別代表著各自不同的聲音與立場,而這些顏色的摻雜或許乍看之下呈現著混亂無序的構圖,但彩色的美就在於其具有無限豐富的浩瀚組合,與非黑即白、非白及黑的簡化對立截然不同。正因為猶如萬花筒般擁有不一樣的繽紛色彩,所以傳統上的所謂權力中心是容許被挑戰、被質疑、甚至是被替換的;況且七彩色樣一旦出現之後,社會力量的板塊就不再是涇渭分明的黑與白,而是多元獨立的各自組成,至於這些力量將會如何匯集成流並產生怎樣的作用力、進行怎樣的視焦移轉、並且到最後將繪出怎樣的圖像,那是屬於歷史的謎,任何人企圖用數學計算公式、或是政治算計的深度謀略往往都難以預見,更無法鉅細靡遺地詳加規劃。換句話說,霓虹色彩既已分流,就不容易再被攪和在一起成為一坨不甘願的斑駁雜黑,這是民主的真諦,也是社會成熟的表徵。

因此借用連勝文所說「現在不是大明王朝」,我們現在已經不是誰說了就算的朕即王法、天皇老子最大的獨裁時代,非黑即白的極簡化邏輯也早已不適合民主社會的常態,反對政府的人民亦不願被當權者粗暴地劃歸於某種顏色的陣營,倒閣更不是所謂攪亂政局、觸怒龍顏的甘冒大不諱。君不見法國憲法四十九條中所規定的不信任案用語是motion de censure,所謂censure指涉的是評斷、審查,亦即「審查政府的提案」,中文翻譯成「倒閣」,聽起來煞有介事、一副好像政府受到反對黨威脅就馬上會倒了一樣,試圖扣上「顛覆政局」的超級大帽、削減不信任案的力道。姑且不論不信任案的憲政機制是否就跟鳥籠公投一樣徒具形式的難如登天,但說實在的,總統都能換人當,位居國會少數的反對黨只不過提出一個不信任政府的審查提案,府、院、黨卻緊張地跟古人看到天狗吞月一樣,真有那麼嚴重嗎?抑或是一群民主的井底之蛙不習慣看到天日原本就有的變化,極度心虛地大呼小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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